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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志

 
 

第6卷-凉宫春日的动摇 示爱怪客(上)  

2006-06-18 11:44:20|  分类: 小说连载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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示爱怪客(上)

   一切都从一通扰人的电话开始.
   每年这时节都这样,一下子就落幕的圣诞节气氛,至今余韵全无,离一刻刻逼近的年底倒数,春日处心积虑想搞怪的HAPPY NEW YEAR,寒假只剩下一点点缓冲期。
   当时,我正专心提早进行在年底前务必结束的自家大扫除,和房间里的三味线缠斗中.
   “别乱动。乖一点,很快就好了.”
   “喵~”
   我无视它的抗议声明,一把抱起冬天换毛、软蓬蓬的小小肉食动物夹在腋下.
   自从我那件深得它心的牛仔外套变成惨不忍睹的破布之后,记性普普的我便引以为鉴,定期修剪三味线的爪子.可是三味线的记性似乎也和一般的猫一样好,当我拿着指甲剪朝它走过来时,它就会以极快的速度企图逃离现场.
   抓它实在是件苦差事。首先我得压住又抓、又踢、又咬,奋力抵抗的花猫。强迫它四肢伸直,一根一根把爪子修剪到适当长度,剪完后我的双手已经遍布齿痕.但是肉体的伤痕终究会愈合,牛仔外套上面的刺绣可是永远都无法再复元,所以我一点也轻松不起来。好怀念它通情达理得诡异,而且会说人话的多嘴猫时代。当时直率的你到哪去了?
   算了,要是它真的又开口讲人话,表示又要大事不妙了。猫咪就要有猫咪样,喵言喵语才是合情合理。
   当我剪短三味线右前脚的爪子,正打算剪左前脚时!!
   “阿虚!你的电话,”
   没敲门就擅自闯进我房间的,是我老妹。一手拿着无线电话子机的她。看到我和三味线人猫之间赌上尊严与威信的抗争,顿时笑了开来。
   “啊,三味。要人家帮你剪爪子吗?我来帮你。”
   三味线像是嫌她多事似的栘开了视线,像个人类般从鼻子猛喷气。我曾经拜托妹妹帮忙剪过一次。当时我们是分工合作,我负责抓住它的手脚.我妹负责剪。但是这个年仅十一岁的小五生完全不懂得分寸为何物.也缺乏剪指甲的才能.以致于那次剪太深,三味线绝食了好一阵子以示抗议.与她相较我的技术明显好很多,但是它照样每次都乱跑乱抓,是因为猫的脑袋只有猫额头那么一丁点大吗?
   “谁打来的?”
   我放下指甲剪,拿起话筒。三味线见有机可趁,拚命扭动身体、踢击我的膝盖,逃出了房间。
   老妹开心的拿起指甲剪。
   “呃!!男的,我不认识。可是他说是你的朋友!”
   说完后就去追三味线,消失在走廊.我瞪视着电话。
   那会是谁?既然是男的,就不会是春日或朝比奈学姊了。如果是古泉,我妹也认识。谷口和国木田等其他朋友向来都不打家里电话而是打我手机。要是无聊的问券调查或是电话行销,我才懒得理你们——我边想边按下保留键。
   “喂?”
   “喔,阿虚是吗?是我啦,好久不见。”
   粗嘎的声音才说出第一句,我的眉头就皱起来了。
   这家伙是谁啊?我实在没听过这个声音。
   “是我啦.我!我们国中同班过,你忘啦?你可知我这半年来直到想起你之前。叹了多少气?”
   谁啊?讲话这么恶!
   “报上名来,你到底是谁?”
   “我是中河。一年前我们还同班,不到一年你就把我忘了?还是你有了高中新同学,就忘了国中老同学了?真无情.”
   电话里的声音听起来真的很难过、但是——
   “才不是.”
   我打开记忆的盖子,瞬间回想起自己的国三史。中河啊,班上的确有这么一个人。高头大马、虎背熊腰的运动型男。记得他好像是橄榄球社的.
   可是——我再度瞪视起电话来。
   我们只有国三那一年同班,而且交情也不是说挺好。在教室里,我们不是同一挂的。碰面时也只是简单打一下招呼,是不是每天都有交谈,我敢肯定是没有.毕业之后,我的脑海里更是从来没出现过中河的长相和名字。
   我捡起三味线掉落在地板上的趾甲屑,说道:
   “中河吗?原来你是中河啊。那真的是好久好久不见了。嗯?你现在如何啊?记得你好像进男校去了嘛?所以咧?现在干嘛又打电话找我?难不成你当上了同学会的筹备干事?”    .
  “干事一职,读市立的须藤已经接下了。这个不重要.我当然是有事才会打电话找你。你听好了,我可是很认真的喔。”
   你突然打电话来,就是要讲你很认真吗?莫名其妙就丢下这么一句话,我再聪明也猜不到你要说什么。
   “阿虚,你要认真听我说。这件事我只能找你说了。你是我唯一的救命索。”
   太夸张了吧。好啦好啦,快讲重点。我就听听看你打电话给在校时没交情,离校后没感情的昔日同窗,是要搞什么名堂。
   “我恋爱了。”
   “………”
   “我是真心的.我真的很烦恼。这半年来,不管是醒着或睡着,我满脑子只有这件事。”
   “………”
   “我的思念已经大到什么事都做不了.不,不是那样.我还是设法战胜了自己,投入课业与社团活动中。拜此所赐,我的成绩进步了,进社团才一年就升上了正规军。”
   “………”
   “这全是因为我的爱使然。你明白吗,阿虚?我内心是多么的烦闷。我翻出国中班级名册搜寻你家的电话号码,光打这通电话就让我踌躇了多久你知道吗?即使是现在,我的身体还是不断的在发抖。这是爱,是强大的爱的力量驱使我鼓起勇气打电话给你。希望你能谅解。”
   “可是,中河……”
   我舔了舔干涩的嘴唇。一滴冷汗爬过我的太阳穴。完了,不该接这通电话的。
   “真的很抱歉,你的爱我实在承受不起……我真的只能跟你说抱歉。很遗憾,我实在无法夹你什么承诺。”
   所谓的背脊结冰。就是像我现在的感觉吧。我话先说在前头。我可是超完全正统的异性恋。对那一类的兴趣比重,连蜂鸟(注:全世界最小的鸟。身长多在6~12公分之问,体重大约只有20公克。)的体重都不到,应该说是怎么可能会有。不管是潜意识或是无意识,我都是正常性向。喏,你看!没错吧!我只要一想起朝比奈学姊的容颜和模样,就全身发热。这通电话要是古泉打来的,我早就开扁了.还有,我也不是双性恋喔。这样你了了没?了了吧?
   我满脑浮现出不知在讲给谁听的长篇大论,朝着话筒说:
   “所以呢,中河。我们是可以维持友情,但是……”
   虽然我们之间原本就没有什么可以称之为友情的东西。
   “爱情方面,我就爱莫能助了。抱歉。就是这样。你要追寻爱情请到你就读的男校就近去追寻。我要在北高享受正常的生活。很开心隔了这么久又听到你的声音。哪天在同学会上遇到了,我会佯装不知,以平常心对待你的。我也不会跟任何人说。拜拜………”
   “等一下,阿虚!”
   中河语气讶异的说:
   “你在说什么呀。不要误会。我爱上的人才不是你。你怎么会想到那边去啊?真恶心.”
   那你刚才说恋爱了是在爱什么意思?你不是对我说.是对谁说的?
   “其实我也不知道她的名字。只知道地是北高的女学生………”
   我还没完全搞懂这家伙的话,但我已经松了一口气.就像是守在最前线壕沟中的下等兵接获缔结休战协定的消息时那样的安心。世上再没有比受到男性友人告白更恐怖的事了——对我而言.
   “你再说清楚一点.你爱上的到底是谁来着?”
   没头没尾也要有个限度,我差点就把你列入拒绝往来户了。
   话又说回来,这家伙才高一就在说爱谁、爱谁,脑筋多少也是有问题吧。爱归爱,真要说出口还真有点难为情。
   “今年春天……大概是五月那时候。”
   中河自顾自的说起了往事,而且还用很陶醉的口吻。
   “那名女学生和你走在一起。我只要一闭上眼睛,脑中就浮现出她的倩影.啊……她的模样真是惹人爱怜、绝美无比.不仅如此。我还看到了她背后的光圈。那不是我的错觉。对,那就像是天国照射到大地的光芒那般圣洁……”
   陶醉的语气听起来像是施打了什么迷幻药物似的发出危险的回响。
   “我完全被震慑住了。那是我过去的人生中从未有过的感觉.就像是电流通过我全身一样……不!应该说像是被特大号的雷打到似的伫立不动。我好像就那样站了好几个小时。说是好像.是因为我当时失去了时间感。当我回过神来,已是晚上了。然后,我就顿悟了。原来这就是爱!”
   “等一下。”
   来整理一下中村像是天外病菌患者的呓语吧。(注:在此所指的天外病菌原文是科技恐怖小说之父麦克.克莱顿的早期作品《天外病菌》中虚构的外星病菌.)由他的口述中可得知,五月份我和某人走在一起,然后中河看到那个某人惊为天人,而那个某人是北高的女学生……这么一来,候补人选就寥寥无几了。
   今年春天和我一起走在街上的女学生——不是我在臭盖——是没有很多.限定是北高女学生的话.我妹就被剔除了,所以对方一定是SOS团女子三人组之一了.
   这么说来……
   “那是命运的邂逅。”
   中河的语气越来越陶醉:
   “你知道吗?阿虚.我从来就不信一见钟情那种怪力乱神的东西。我也当自己是个彻彻底底的唯物主义者。可是爱情总是来得如此突然。它开敔了我蒙蔽的心眼.这世上真的有一见钟情.真的有啊,阿虚~”
   我干嘛要听你讲那些有没有的?一见钟情?我看你是被外在的皮相给蒙蔽了。
   “呃唔 不………不是的!”
   这家伙还真斩钉截铁啊。
   “我是不会被长相或身材所蒙骗的,一个人最重要的是内在。我一眼就看穿了她的内在,一眼就足够了。那记强烈的撞击是难以取代的鲜明印象。很遗憾,我无法用言语形容出来。总之。我掉入了爱河。不,是坠入.现在也持续在下坠中……你明白吗?阿虚?”
   就是因为这样我才不明白。
   “算了,先不说这个。”
   我决定让中河那似乎会持续到永远的疯言疯语画下休止符。
   “你被那女的电到或是雷打到是在五月的时候吧?可是现在是冬天了。事情都过半年以上了,那这段期间你都在做什么?”
   “是啊,阿虚.被你那么一说。我更是悲从中来.这半年对我来说真的是苦不堪言啊。我的精神没有休息的时候。因为我的情感一直找不到出口。我满脑子都在思考我和那个女生相不相配。老实告诉你好了,阿虚。我是最近才想起来,那天你人在她身边。正是因为我想起来了,才会找出名册打电话给你.她的美是那么地灿烂夺目,从来没有一个女生让我如此疯狂。”
   对一个姓啥名啥都不晓得的女生,才看一眼就如此魂不守舍.而且还魂萦梦牵了大半年。
你的草痴度未免太可怕了吧。
   朝比奈学姊、春日、长门……我脑海中依序浮现出她们的脸蛋,决定直捣核心。说实在的,我老早就想挂电话了,但是从中河病情不轻的中毒状况来看,我要是挂断他这通电话,难保后面不会演变成夺命连环CALL。
   “描述一下你迷上的那个女人的外表。”
   中河沉默了一会!!
   “她是短发。”
   仿佛一边回忆一边说。
   “有戴眼镜。”
   喔。
   “北高的水手服简直就像是为她量身订作的.穿起来非常好看。”    .
   嗯嗯。
   “还有,她全身笼罩在灿烂的灵光中.”
   这我就不了了。可是……
   “是长门吗?”
   这真的很令人意外。我本以为中河煞到的对象不是春日就是朝比奈学姊。想不到居然是长门。不愧是谷口看上的奇货。我第一次见到她时,只觉得她是无言又古怪的社团教室古董娃娃,想不到到处都有识货的人。现在我对长门的印象可是大大不同,在这半年内对她的看法更是改观不少。
   “她姓NAGATO(注:长门的日文拼音)是吗?”
   中河的声音微妙的兴奋了起来。
   “汉字怎么写?还请告诉我她的全名、”
   长门有希。战舰长门的长门.有机物的有,希望的希。我告诉中河后……
   “………好名字。会让人连想到雄伟形象的长门型,加上有希望含意的有希……长门有希同学……果然如我所想。是澄澈又充满了未来可能性的姓名。隽永不俗、又不会太词高和寡.完完全全符合我的想像!”
   是怎样的想像?想必是单凭一眼就构筑出的自以为是的妄想吧。口口声声说你注重的是内在,试问一见钟情和内在有什么关系了?
 “我就是知道.”
 这次他斩钉截铁的回答,倒是自信得令人厌恶。
 “这不是妄想。我坚信。不管她的外在或个性如何,她都是充满了知性美的理性个体。我在她身上看到了有如神祇一般的智慧与理性.像她那样具有highbrow的女性,这次错过今生难再遇到。”
   待会再来翻字典查查highbrow是什么意思,我脑中的疑问始终无法厘清。
   “我就是不明白,你为什么一看到她,就知道她是高尚的人?你连一句话都没跟她说到,就只是在远处看耶?”
   “我就是知道,所以才无可救药地爱上她呀!”
   我干嘛得听你鬼吼鬼叫啊?
   “我万分感谢神。我对自己过去的不信神感到羞愧。以后我每周都会固定去附近的神社参拜,偶尔也会去教会忏悔。天主教和新教派我都会去。”
   乱信比不信更不诚信.又不是有拜就有保庇。选定一尊神祇专心膜拜就好。
   “那倒是。”
   中河随意的回答。
   “谢谢你,阿虚。多亏有你,才让我下定决心.今生今世我只需信奉一尊女神即可。那就是长门有希女神。我会把她视为我的女神,献上永志不渝的爱!!”
   “中河.”
   戏言再这样说下去会没完没了,我打断了他的话。泰半是因为那些话听起来很肉麻,泰半是因为我莫名的焦躁了起来。
   “所以你的用意是什么?你打电话来的原因,我现在晓得了。然后呢?你跟我倾诉对长门的爱意也是没田啊。”
   “我想拜托你帮我传话.”
   小河说..
   “希望你能帮我带话给长门同学。拜托,我能拜托的只有你了。你和她肩并肩一起走.交情应该不错吧?”
   是不错。我们同是SOS团的团员,现在也仍相亲相爱的担任春日的卫星群。况且这家伙看到的我和长门的样貌.是五月份戴眼镜的水手服长门吧。原来如此.是那个时候.第一届SOS团不可思议搜查行动,我和长门去图书馆那时候。好怀念,和那时候相比,现在的我对长门的了解至少多百倍以上。多到我甚至都在反省是否知道太多了。
   在若千回味气氛的陪衬下,我询问中河.
   “对了,你说想起了我和长门走在一起——”
   说实在的,这问题有点难以启齿。
   “可是,你就只想到我和她交情不错吗?你都没想到,我和长门正在交往之类的?”
   “完全没想到。”
   中河丝毫不踌躇。
   “你喜欢的应该是更奇怪的女人。像国三时那个……她叫什么我忘了,你跟那个奇妙的女生没有继续交往下去吗?”
   喜欢长门的你没资格说我吧?我顿时觉得有点不平衡。不过这家伙显然搞错了一件事.对了,国木田也是误会了,但我和那个女生只是单纯的朋友,仔细一想,国中毕业后我们就没再见面了。每隔一段日子我就会想到她。是不是该寄张贺年卡给她呢……
   不知为何,我有种在自掘坟墓的感觉。还是换个话题吧.
   “那么,你要我帮忙转达什么?约会的邀请?还是帮你要长门的电话号码?应该是这个比较好吧?”
   “不。”
   中河的回答中气十足。
   “现阶段的我还算不上是什么人物,怎能大剌剌出现在长门同学面前。我根本就配不上她。所以……”
   大概停了一拍。
   “请你转告她……请她等我。”
   “等你什么?”我说。
   “等我去迎娶她。可以吗?毕竞我现在只是个没有任何社会经验的一介高中生。”
   是啊,我也跟你一样。
   “那样是不行的。听我说,阿虚。我接下来要努力用功。不,其实我已经开始下苦功了,那样就能凭在校成绩上国公立大学。”
   拥有远大的目标是好事。
   “我的志愿是经济学系.上大学后我也会勤勉向学,赢得毕业生代表的殊荣。出社会后,我不会去报名高普考,也不去超一流企业上班,而会在中小企业谋得一职信。”
   这人还真是会纸上谈兵,而且画的大饼跟真的一样。要是鬼听到这段对话,恐怕会笑到得腹膜炎。(注:“鬼会嘲笑你”是一个日文惯用语,当对方想法太不切实际时,就可以用这句吐嘈对方。)
   “但是,我不会一直甘于当个无产阶级。三年……不,只需两年,我就会习得所有必备知识。独立创业。”
   我不会阻止你,你就放手一搏吧。要是到时候我正好没头路。拜托你赏我口饭吃。
   “然后,我一手建立的公司上轨道至少要五年……不,我会设法用二年搞定。届时我会在东证二部(注:东证即为“东京证券交易所”,二部是“第二类股”,主要针对中小企业)挂牌上市,计划年度盈余最少要提高十个百分点。而且是净利。”
   我越来越跟不上中河的思维。可是.中河越讲越高兴。
   “到那时,我就可以稍微休息了,因为一切部准备万全了。”
   “迎娶长门同学的准备啊.”
   我像是住在深海的双壳贝之流静默了下来,中河的话语则像是一波波的巨浪迎面袭来.
   “我现在离高中毕业还有两年.大学毕业还有四年,就职后修业两年.从创业到股票上市三年,总计十一年。不,就取个整数算十年好了。十年后,我会成为独当一面的企业家!!”
   “你是白痴啊。”
   相信各位一定可以体谅我的出言不逊。哪个女生会傻傻的等他等十年?更何况那个女生根本没见过他。突然被一个是谁都不知道的家伙要求等他十年就好、十年后他一定来迎娶你..会痴痴等下去的肯定不是地球人。很不凑巧的,长门正好就不是地球人。
 我微微咋舌。
 “我是真心的。”
 糟糕的是,他的声音听起来也的确很真心。
 “要我用性命作担保也可以。我是认真的。”
 声音若是有利度,他这时的声音实在很像是电线到处断线的声音。
 要怎么做,才能搪塞过去?
 “啊──中河。”
 长门默默看书的苗条身影在我的脑海中浮现.
 “这是我的个人意见,不过呢,长门其实有许多隐性的爱慕者。而且多到她疲于应付。我认为你看女人的眼光值得赞赏,但是,长门会保持自由身,并等你十年的机率几近于零。”
   以上全是我胡诲的。我怎么可能知道十年后会发生什么事啊。我连我自己将来的出路都搞不定了。
   “况且这么重要的话,你一定要亲自对长门说。虽然不大情愿,不过我还是会帮你牵线。正好现在放寒假,叫那家伙空出一小时跟你见个面应该是没什么问题。”
   “不行的。”
   中河突然变得很小声。
   “现在的我不行见她。我一见到长门同学的脸,一定会马上昏倒。其实,我最近也有远远的看到她。那次,很偶然在车站附近的超市……虽然是在傍晚,但我一眼就认出她的背影,我整个人呆掉了,就在店里呆站到店打烊。要是直接碰面的话……后果一定不堪设想!”
   完了.中河的脑袋完全被桃色病菌入侵了。连未来十年的蓝图都规画好了.可见他病得有多重.有办法治的话倒还好,怕就怕只剩下在外星人发飙那天说声抱歉、直接闪人的机会了.
   况且,他还是为了这种蠢事,打电话给谈不上有交情的我。鬼哭神嚎的白痴。更恐怖的是我无法预测他接下来会说出什么话。那么难搞的人光春日一个就够我受了,长门义给我惹来了这么一个麻烦人物.
   唉唉唉。我故意叹气给中河听.
   “基本上我了解了。你想要我转告长门的话,再跟我说一次吧。”
   “谢谢你,阿虚。”
   中河似乎相当感动。
   “我们的婚礼一定会邀请你。到时也麻烦你致词了,而且是首位致词的来宾。我这辈子都不会忘记你的。假如你有意思跟着我打天下,我一定会在自己将来开的公司预留一个相应的职位恭迎你上任。”
   “不用了,快说!”
   我一边听着性急也有限度的中河的声音,一边将听筒夹在肩上,开始翻找空白的活页纸。
   隔天中午过后,我默默爬上前往北高的坡道.随着海拔高度节节上升,我呵出的白色气息也越加明显。至于寒假期间我为何要去学校?这是因为SOS团定期召开了全体大会.
   同时今天也是社团教室人扫除的日子。虽说朝比奈女侍平日都有在清扫,不过,“熵会增大”的格言果然还是应验了。(注:1854年,德国科学家Causius率先采用“熵(Entropy)”的概念表示杂乱程度的一个量  这个量在可逆过程不会变化,在不可逆过程会变大。譬如懒惰虫的房间,若没有人帮忙收拾打扫,房间只会杂乱下去,绝对不会自己变整齐。)各式各样的杂物陆续被搬进社团教室,井井有条的空间凌乱失序,而乱源的元凶不是别人,正是看上什么就非得到手不可的春日、还有接连将一项项新游戏带进来的古泉、啃厚重书本的速度犹如飞箭般迅速的长门、日复一日朝最完美茶水小姐迈进的朝比奈学姊──也就是除了我以外的所有团员。若是置之不理的话可会乱成一团。该是提议将个人物品带回各人家里的时候了。最低限度只能保留朝比奈学姊的COSPLAY服装。
   “啊~烦死了。”
   我的步伐轻松不起来,自然是因为学牛西服的口袋里多了张纸条。
   那是我把中河对长门倾诉的爱语一字不漏照抄下来的口述笔记:内容蠢到极点,好几次我都想把自动铅笔丢出去!能将这种丢脸到家的对白大言不惭说出来的人,除了经验老道的婚姻骗子之外没别人了.什么请等我十年。又不是在搞笑!
   面向山风走着走着,看到了熟悉的校舍。
   我到达社团大楼的时间,比春日规定的集合时间早了一小时。
   我并不是害怕那条最后到的人要请大家客的SOS团团规。那条团规只适用校外集合时。
   昨天在电话里,中河最后还交代说..
   “不能只是将抄下的文章交给她喔。那么一来你就只是代笔:何况她会不会看还是个未知数。请你务必要当她的面念给她听,用和我刚才同样热切的语气……!”
   真是无理到家的要求。我没有理由也不会单纯到任由那蠢蛋摆布,但是被人家那样恳切的请求,加上我又信奉人性本善,于情于理都不可能置他不顾。因此,我极需一个除了长门之外谁都不在场的状况。提早一小时去的话,其他团员应该都还没到;除了那个我熟悉的、当我需要她时她永远都在、而且屡试不爽的外星人制人工智慧机器人长门有希。
   在形式上的敲门后,确认过沉默式的应门,我打开了门。
   “嗨!”
   语气会不会轻快得太不自然?我在内心叮嘱自己重来,再说一遍..
   “嗨,长门.我就知道你会在。”
   在充满冬天静谧空气的社团教室中,长门宛若一具感觉不到体温的等身大公仔,悄悄地坐在位子上,摊开一本书名好像是某某病名的精装本在阅读。
   “…………”
   无表情的扑克脸面向我,一只手像是要摸太阳穴似的抬了起来,很快的又放下去。
   那个动作看起来很像是要推推眼镜,可是长门现在是裸眼。说她不戴眼镜比较好的人是我,持续实行下去的人是她。那她刚才那个动作是怎样?半年前左右的习惯又复活了吗?
   “其他人还没到吗?”
   “还没.”
   长门简洁的回答,视线再度落在两栏式、字多到密密麻麻很少断行的那一页。她是那种空白一多就觉得亏大了的类型吗?
   我动作僵直地走近窗户,目光飘向可从社团大楼望见的中庭。也是因为放假的关系,校舍几乎都没人。操场上不怕冷的运动社团的社员充满元气的吆喝声,透过很难开阴的窗户玻璃传过来。
   我站着看向长门。那是一如以往的长门。肤色依旧白皙,表情仍然扑克。
   仔细一想,眼镜娘的位置也空很久了。搞不好再过不久,春口就会拐个新的眼镜少女回来进行人事大洗牌。
   我一边想着那种没营养的事情,一边从口袋取出摺得好好的活页纸。
   “长门,我有些话想对你说。”
   “什么话?”
   长门动了动指尖翻页,我深深吸了一门气,
   “有个不知猴兼软脚虾迷上了你,我决定好人做到底,帮他示爱,怎么样?愿意听一下吗?”
   按照我的计划,假如长门当场跟我说“不”,我就马上撕破活页纸。但是长门只是一语不发看着我。原本如寒冰一样森冷的眼眸,此时看着我的目光却温暖得像是融化了的雪水一般,是因为我开场白设计得好吗?
   长门双唇紧闭,凝视着我。目光活像是外科医生在观察实验对象的患部一样。
   “是吗?”
   她嗫嚅着说出那两个字.眼睛眨也没眨地直盯着我瞧。我见她似乎在等我说下去,只好摊开那张写满中河爱的告白的纸.开始朗诵。
   “拜请长门有希女神,信徒实在是寝食难安.只得以这种形式表达思慕,还请女神宽恕我的无礼。其实,打从信徒我头一次看到女神那一天起──”
   长门一直看着我,默默地聆听。但是觉得越来越困窘的人是我.在吐出中河几乎令人晕眩的示爱语句时,整件事的愚蠢水平也到达了高标.我这是在干嘛?我疯啦?
   中河的生涯规划终于驶向终点站,结局是他们在郊区盖了一栋透天厝,有两个孩子及一头西高地白梗过着优雅又有闲的生活。当我读着这篇未来日记时,长门始终只是默默瞪着我。顿时萌生小自己做了大大蠢事的感觉。
   真的是没事找事做!
   我停止了照纸宣科。再继续念这些疯言疯语下去,连我都会疯掉。看来我和中河永远也不可能成为麻吉了。想得出这种脑袋爆浆的台词的人,基本上我就不可能与他为伍。国中时代我们只有点头之交,果然是有其道理的。一见钟情之后,蛰伏了半年以上,突然又冒出来拜托我当传声筒,还是代为传达几近疯狂的爱的告白。嗯,这人真的无药可救了.
   “算了,总之就是这么一回事。你大致都了解了吧?”
   对此,长门只是说:
   “我了解了。”
   点了点头。
   真的假的?
   我看着长门,长门也看着我。
   时间静谧得犹如沉默的词汇长出了翅膀,在我们之间飞来飞去……
   “………”
   长门脖子的角度微微倾斜,可是除此之外她没有再进一步的动作,只是一昧盯着我看而已。呃──现在是怎样?接下来该我说话了是不是?
   当我正拚命搜寻词汇时……
   “你传给我的讯息,我确实收到了.”
   她的视线依然没有栘开。
   “可是,我无法回应他的请求。”
   以一贯的淡然语调说道:
   “我不能保证,我的自律行动在接下来十年间能保持连续性。”
   说完后,双唇再度闭上。表情没有改变,视线也没有从我身上栘开。
   “不不……”
   先认输的人是我.我假装摇摇头,藉以甩开她那双像是要把我吸进去的漆黑眼眸。
   “说得也是。想怨也觉得十年实在太长了::”
   虽说问题不在于待机时间,但我还是松了一门气。至于这份安心感是从何而来,简单说,我就是不想看到长门和中河或其他王八绿豆感情融洽的走在一起。我不否认在春日消失事件中,那个长门的形象还残存在我的脑海中。中河的条件不是很差,甚至可归类成好男人那一型,但是,我就是对当时轻扯我衣袖的那个长门不安的表情难以忘怀。
   “抱歉,长门。”
   我将活页纸胡乱捏成一团。    、
   这件事说来是我的错,我不该把这种东西一字不漏的抄下来,也应该在电话中就拒绝中河.请把这件事彻底忘得一干二净。我会跟这个蠢蛋好好讲清楚。不过请你放心,他不是会成为跟踪狂的那种人。”
   不过,要是朝比奈学姊交到男友了,我可能就会日夜跟踪她男友::
   嗯?原来如此,原来是这样啊。
   我明白自己心中这股不舒服的感觉是什么了。
   朝比奈学姊也好,长门也好;只要有别的男人介入我们中间,我就会很不爽,就是不喜欢!理由就是这么简单。所以我才会感到安心。我还真是浅显易懂的人啊。
   春日呢?啊,是那女人的话,我就不担心了。敢追春日的男生,春日通常看不上眼。除非天崩地裂,让那女人真交到了男友,那她就不会忙着找寻外星人和未来人,对地球来说是件喜事;工作量减少,想必古泉也乐得轻松吧。
   然后,我饱受牵连的人生.匪夷所思的部分一定也会大幅删减。或许那一天真的会来临,但我很肯定不是现在.
   我打开社团教室的窗户。冷洌到能将手指头划伤的冬日寒气飘进了因两人份体温而暖和起来的社团教室。我用力甩着手臂,将揉成一团的纸往远方扔去。
   飘飘然驭风飞行的纸球,以陡峭的抛射角度,无声无息的落在连结校舍和社团大楼的回廊旁边的广大草坪上。我预料不久它就会被风吹呀吹.掉进建筑物旁边的排水沟里,和枯叶一起腐朽,归化大地!!
   没想到失算了!
   “糟了!”
   有个穿过回廊向这里走来的人影,改变了行进方向、走到草坪。那女人朝我的方向白了一眼.活像是有人乱丢烟蒂似的,快步捡起我刚丢下去的纸球。
   “喂!不要捡!也别看!”
   不顾我有等于无的抗议,没人拜托她捡垃圾的那女人,摊开皱巴巴的活页纸开始默读。
   “…………”
   长门继续沉默的看着我。
   在此插播一下思考时间。
   Q.1  那张纸上写了什么?
   A.1  对长门爱的告白.
   Q.2  上面的字是谁的笔迹?
   A.2  我的.
   Q.3  不明白来龙去脉的第三者看了之后会怎么想?
   A.3  很可能会误会。
   Q.4  那么,春日看了后会作何感想?
   A.4  我连想都不敢想。
   就这样.春日将那张活页纸端详了好几分钟,最后抬起脸来对我投以强烈的视线。露出不怀好意的邪恶笑容,不知道在打什么主意。
   ……没错,今天肯定是诸事不宜!
   十秒后,她就以惊人的气势与速度冲进社团教室,揪住我的领口提起来:
   “你到底在想什么?你是白痴啊!我现在就把你从那边的窗户去下去,让你迅速恢复神智!”
   她面带笑容的大喊.不过呢,笑得有点僵硬就是了。她将我拖到窗口的力道要是换算成热能.足够供应今天开一整天暖气了。那股力道就连我急着找说词来解释时也不曾稍见缓和。
   “不,事情是这样的!我有个国中同学姓中河……”
   “什么?你竟想推到他人身上!这是你写的没错吧!”
   咄咄逼人的春日又将我拉回去,在大约十公分的近距离内.用铜铃大眼直瞪着我。
   “你先放开我,你这样我没办法好好说话.”
   就在我和春日拉拉扯扯的当儿.非常不凑巧的。第四位人影登场。
   “哇!”
   朝比亲学姊的眼睛睁得像盘于那样大,站在门缝旁。她高雅的掩着小嘴说:
   “……请问……你们现在在忙吗?那么,我是不是待会再过来比较好……?”
   我们是在忙没错,但不是忙什么正事.况且和春日扭打根本毫无乐趣可百,假如是和朝比奈学姊的话就另当别论──所以。请进来没关系。从过去到未来,我都没有拒绝朝比奈学姊进来的权限.也没那个打算.
   再说,长门都若无其事的坐在教室里了.没道理朝比奈学姊不能大大方方进来。假如能顺便帮我解危的话,那更是再好不过。
   我一边和春日格斗,一边对着朝比奈学姊微笑时!!
   “哎呀呀。”
   “我是不是太早到了?”
   那家伙露出明朗愉快的笑容,拨了拨浏海.
   “朝比奈学姊,看样子我们来得不是时候,不妨先回避一下,待那两人清官也难断的家务事告一段落后再来造访吧。我请学姊喝自动贩卖机的咖啡。”
   慢着.古泉。你要是把我们的扭打看成夫妻吵架的话,最该去的地方是眼科。还有,别想趁乱把朝比奈学姊拐走。朝比奈学姊。这件事真的没什么大不了.你无须提心吊胆的直点头。
   现在的情形是春日使出蛮力绞紧我的衬衫,我反握住春日的手腕。再这样僵持下去包准我筋骨酸痛,我忍不住喊救兵。
   “喂!古泉!你要去哪里?快来救我!”
   “嗯,我该站在哪一边好呢::”
   古泉故意装傻,朝比奈学姊则像只受惊的小兔子僵直不动。眼睛眨呀眨的。连古泉不经意将手放在她腰上以护花使者自居都没有察觉。
   至于长门,她在做什么?我看了一下.长门就是长门,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继续看书去了。拜托,我也是为了你才会落到这步田地耶,为我说句公道话不为过吧。
   然后,春日将我勒得更紧了。
   “我真是瞎了狗眼,才会拉连这么蠢的情书都写得出来的笨蛋入团,气死我了!你现在就给我引咎辞职!我心情糟透了,简直像是赤脚踩进了里面有蟑螂窝的鞋子里那么糟!”
   即使满嘴忿恨。春日脸上还是勉强做出了难以理解的笑容。活像是她不知道目前这种情况该做什么表情似的。
   “来到这里之前,我就想好了十三种惩罚游戏!首先,你得咬着竹荚鱼干跳到墙上,和附近的野猫抢地盘!而且要戴上猫耳朵!一
   如果是朝比奈学姊穿着女侍服那样做,一定是幅好风景;换成我去做的话,人家就会见到早巳成为都会传奇的特殊救护车了。
   “现成的配件里没有猫耳。”
   我脸朝向大开的窗户看了看,叹了一口气。
   抱歉了中河。要是不把你供出来,我就会变成继纸团之后被丢出窗外的物体.如果可以:我也不想泄你的底,但要是让这位春日继续误解下去,恐怕连大自然的心情都会一起变糟。
   我偷瞄了一下女王团长吊得老高的眼睛,以像是安抚拒绝修剪爪子的三味线的语气说..
   “听我说。不然……你先把手放开,春日。我一定会解释到你的鸡冠头融会贯通为止……”
   十分钟后.
   “哦~~”
   春口盘腿坐上钢管椅,一口接一口品尝热腾腾的绿茶。
   “你的朋友也真怪.虽说一见钟情是他的自由,但是痴情到那种地步也实在太扯了.活像个白痴。”
   恋爱不只会使人盲目,还会得脑疾是吧。算了,她最后一句感言,我也没有异议。
   春日抓起皱巴巴的活页纸挥了挥。
   “我本来以为这是你和笨蛋谷口联手要来戏弄有希的。那笨蛋很有可能会做这种事,有希又是言听计从的个性,一定会受骗。”
   我认为找遍全银河,恐怕找不出第二个比长门更难欺骗的个体。但我没有插嘴,只是乖乖的聆听。可能是感受到我的自制,春日恶狠狠地瞪了我一眼,表情突然放松下来。
   “算了,谅你也不敢做那种事。你没有那种智慧、也不可能机灵到去耍那种小手段。”
   听不出她这话是在称赞我,还是在嘲讽我。但是最起码,我不会去做那种像是不够理智的小学生做的事。而谷口再不才,也不致于那么幼稚。
   “可是……”
   引发导火线的是S0S团最引以为豪的娇小妖精兼天使。    “我觉得好浪漫喔。”
   朝此奈学姊一脸陶醉。
   “假如有人对我如此痴狂,我或许会很开心……十年啊。我会想见见那个愿意等我十年的人。感觉好罗曼蒂克……”
   手指交叉,湿润的美目闪烁不已。
   我不确定朝比奈学姊所说的罗曼蒂克,和我所知的罗曼蒂克是不是同一个意思,但我觉得那一定是不同的解释。可能未来词汇的涵义改变了。毕竟学姊是不跟她解释说船是靠浮力浮起来,就不明白船是怎么浮起来的人呐。
   对了,朝此奈学姊今天穿得很普通,是水手服装扮。因为女侍服、护士服等服装全都打包送到洗衣店去了,雨蛙布偶装也是。当我和春日抱着一大叠染有朝比奈学姊体香的角色扮演服装到洗衣店里时。干洗店的大叔没事找事做,一直交互盯着我和春日看.让我有点小受伤。
   “中河本人和罗曼蒂克几乎可说是绝缘体。”
   我一口气喝光茶杯里剩下的冷茶。
   “就算投错胎,他也是注定成不了少女漫画男主角的打拼型动物。动物占卜的结果是熊。就是胸前有新月记号的那种。”(注:此指日本的“月轮熊”,胸前有看似V字的新月形白毛。)
   说着说着,我就想出了和他国中时代形象十分吻合的文宣。
   “是吗?听起来像是个温柔的大力士呢。”
   虽然没有共通点.形象倒是差不多。反正他就只有身材发育得好。但我的意思和朝比奈学姊的不太一样。
   把人家说成这样,真该跟他赔个不是。但是我还来不及将中河口述、我手书的情书毁尸灭迹…──次说声抱歉,但我当时真的已失去了那种气力──春口已经语带感情地宣读给大家听。古泉听了之后,和朝比奈学姊亦有完全不同的感受:
   “真是一篇旷世奇文.”
   做作的笑容依然不变。
   “具体的描述予人好感。虽然有点偏于理想论,但是正视现实的诚恳让人很有好感。虽然作者因为一时突发性的热忱丧失了自我,但从字里行间可以读出他澎湃的情感,以及勃勃的野心.假如这位中河同学真能照他所说的努力不懈,将来绝对不是池中物.”
   做出有如小牌精神科医生的分析。别人的人生就可以这样妄加断言吗?批评不用负责任的话,那我也会。你是骗死人不偿命的算命仙吗?
   “可是!!”
   古泉又丢给我一个微笑。
   “要用这种文体告白,也需要相当的勇气。负责抄写的你也真是位不可多得的好人。换作是我.手指早就不听使唤了。”
   你这是什么意思?是在拐弯抹角的骂我吗?我和你不同,我是很重视朋友的人。即使明知是白做工,我还是会勉为其难扮一下爱神丘比特.
   我耸耸肩,将那件事告知古泉作为回答:
   “长门早在你来之前就答覆我了。”
   我代替以同等比例凝视着春口和古泉的长门回答。
   “她说十年太长了。那是一定的,我也是这么想。”
   此时.在这之前沉默到家的长门开口了:
   “借我看。”
   她伸出了细长的手指。
   这一幕让我相当意外。春口似乎也是。
   “你还是会好奇吧。”
   春日像是看透了唯一的文艺社员参差不齐的浏海底下的表情。
   “这封情书虽然是阿虚代笔,不过你可以带回去做纪念。毕竟这年头像这样不知该说是拐弯抹角。抑或是直率的告白十分少见。”
   “请。”
   古泉将春日递过去的皱巴巴活页纸,转交给长门。
   “……”
   长门眼皮垂得低低的。阅读我的字。有好几次眼睛都定在同一处上下扫射。像是在咀嚼那段文字的含意似的。
 “我无法等待。”
 嗯嗯,那是当然。
 可是,长门又接着──
 “不过我可以见他。”
 说出了让任何人都哑口无言的话语。而且又多加了一句几乎要让我的下巴掉下来的话:
 “我很好奇。”
 说完后,她以一贯的眼神一直看着我。
 那是我熟知的眼神──像是毫无变化的手工制玻璃工艺品般,神智清楚的眼眸。
 大扫除最后以称不上大扫除的普通清扫作结.我提议将书架上的书籍处理掉时,长门没说YES也没说NO.只是一直默默看着我,眼底蕴藏了难以言喻的悲哀,让我也无法再坚持下去,古泉的游戏收藏品中最后搬到垃圾桶内的,就只有玩过一次,而且还是杂志附赠的纸制双陆棋。
   朝比奈学姊的私人物品原本就只有茶叶,春日则是对自己带来寄放的所有物品以一句“不准丢!”严词拒绝。
   “你给我听好了,阿虚。东西都还没用就丢掉这种暴殄天物的恶行,打死我也不会做。可以再利用的东西就要用到底,只要不是品质恶劣到不敷使用的程度,我是不会丢掉的。那才是环保的精神。”
   将来,这间社团教室说不定会因为这女人而变成垃圾屋。假如你真为环保着想.就不该插手除了生存以外的任何事物──我心想。
   春日自己绑上三角巾,发给长门和朝比奈学姊掸子和扫帚,递给我和古泉铁水桶和抹布.命令我们去擦窗户。
   “这是今年内最后一次来这里。务必要打扫得到处都亮晶晶才能回家。这样才能确保我们过完年来这里的晶亮好心情。”
   我和古泉领旨之后,就开始擦玻璃。不时看着那北高少女三人组不知是在清理教室,还是在散布灰尘,我的拍档小小声对我说..
   “你听听就好,别说出去。除了‘机关’之外,想接近长门同学的组织有好几个。因为她现在是与凉宫同学以及你同等重要的人物。在其他的资讯统合思念体中。长门同学更是独一无二的存在。尤其到了最近变得更为明显。”
   我坐在窗框,将温暖的鼻息吹拂到湿手上以对抗轻易就夺去体温的寒风,无言地用湿抹布在玻璃上游栘。
   你在讲什么啊!!
   装傻其实很简单.我最近才和长门以及朝比奈学姊一同遭遇了和这里的春日与古泉没什么关连的事件,是那个结果导致了今日的我,当然不可能坐视不管。
   “我会设法的。”
   我表面上语带轻松的回答。
   这次的纷争是因我而起。我自行解决即可。
   古泉一面擦拭内侧的玻璃窗,一面低笑道.
   “是啊,这次就完全交给你了。光是岁末年初成行的SOS团雪山旅行准备工作就够我忙了。而且你还能藉由和凉宫同学打闹来消除压力。很不巧我没有那样的对象.”
   那谁是汤姆猫?
   然而,古泉那漂亮的嘴角却扭曲了。
   “你不认为我也差不多该脱下人畜无害的假面具.改变不知何时已定型了的既定形象吗?用毕恭毕敬的口气和同学交谈实在很累人。一
   做得那么累,不会不要做啊。我对你的对白内容一点也不想插嘴.
   “那也不成。我现在的形象正符合凉宫同学期望的人物设定,我可是对她的精神层面了若指掌的专家。”
   古泉夸张的大叹一口气。
   “单就这点,我很羡慕朝比奈学姊。因为她完全不用伪装,只要做自己就好了。”
   你以前不是说过朝比奈学姊的样子可能都是装出来的吗?
   “哎呀.你相信我说的话吗?若是能赢得你的信赖,我的辛苦可说是有代价了。”
   还是一样虚情假意。一年都快过去了,不实在的说话方式还是一样没变。连长门的内心都多少起了变化,你还是一样虚伪。朝比奈学姊不用变,保持原样最好。因为我遇见过另一位朝比奈小姐,我早知道她在肉体上和精神上的成长是既定事项。
   “假如我有任何形于外的改变!!”
   古泉加快了擦拭动作.
   “那不会是什么好征兆。维持现状是我的本分。相信你也不想见到我严肃起来的一面.”
   是啊,我当然不想见到。你无时无刻不在傻笑,像牛皮糖一样紧紧跟着春日。帮她收烂摊子或是帮她铺好路最适合你。这次的雪山山庄短剧.也倍受期待。这样就够了吧?
   “再没有比这更好的赞美词了。那我就不客气照单全收喽。”
   不知道他是说真的还是说假的,总之古泉说了那样的话,在玻璃窗上呵出白色气息.
   当晚!!
   我看着在床上蜷成一团的三味线的睡脸,沉浸在温柔的气氛中。仔细想想这份温柔所为何来,顺便深入考察恋爱情感和好色之心的差异点在哪,当神谕在我脑中闪现:就是这个!的时候……
   “阿虚!电话──昨天那个人打来的──”
   老妹又拿着电话子机,打开我房间的门。
   将奏着轻音乐旋律的听筒交给我后,老妹就直接坐进床边,拉扯三味线的猫须。
   “三味、三味~三味毛茸茸,妈妈碎碎念~~”
   我看着半睁着眼睛斜睨着老妹、看似无动于衷的三味线,以及开心哼着歌继续拉扯的妹妹,将电话拿到耳边。这之前,我是在想什么来着?
   “喂,”
   “是我。”
   国中时代的同学──中河,压抑不住内心的话,劈头就问:
   “怎么样?长门女神如何回答?快告诉我。不管内容如何.我都做好心理准备了。快说吧,阿虚……!”
   口气听起来,就像是在当选边缘挣扎的众议员候选人听取新闻快报时,那般的焦虑不安。
   “很遗憾.结果不是尽如人意。”
   我一边向老妹摆摆手要她出去.一边装出抱憾的声音.
   “她说她不会等你。她无法想像,也不能保证十年后的未来──这就是她的回答。”
   我的舌头滑顺地传递事实。“不过,我可以见他”………我思索着中河对长门这段问题发言会有什么样的回应时!!
   “是吗?”
   中河的声音意外的平静。
   “我想也是。不会那么轻易答应才对。”
   我继续用手赶人,哼着无厘头歌词的老妹只好强行抱起呻吟的三味线,离开我房间。她大概打算抱它回自己房间一起睡。大概再过一小时,三味线就会畏畏缩缩的跑回我房间避难。不喜欢人类照顾过头是一般猫咪的特性。
   老妹离开后,我抓起电话兴师问罪。
   “喂!在我帮你念了那么难为情的文章后,你要说的话就只有这些?”
   既然早知道会失败,当初就不该叫我传话!
   “任何事都有个顺序。”
   你这跳过热身运动就开口求婚的家伙没资格对我晓以大义。你根本就无视将棋规则,哪有人第一步棋就派出大将将对方一军的。
   “我知道,被一个完全陌生的人告白是很困扰的。”
   既然知道当初就不要说.明知有地雷还一脚踩进来的人,不是防爆处理小组就是喜欢找刺激的人。
   “可是这么一来,长门女神多少会对我产生兴趣。”
   这多少可以说是中河计划性的犯罪.会让长门感到“好奇”的人,中河的确是第一人。可见中河的讯息多有杀伤力。起码丢脸度我敢保证是现阶段全球第一名。
   “所以,阿虚,我想再拜托你一件事.”
   又有什么事,我的志工精神快因为各种磨难见底了。
   “你知道我在高中参加的是美式足球社吗?”
   我头一次听说。
   “是吗?其实就是这件事。除此以外我没别的请求了,这次我们将和其他男校的美式足球社举行对抗赛。届时请你务必带长门女神前来观赛。当然,我是担任先发。”
   “什么时候?”
   “明天。”
   所以我不是说了吗?像春日那么难搞的生物一个就够了。为什么他们的行程总是定得那么紧凑呢?
   “长门女神不肯等我十年也没办法,既然如此。只有我英勇的表现能感动佳人芳心了。”
   好武断的想法。你至少也该为我想想吧。就算不为我想,也该想想岁末年初大家有多么忙碌。
   “你是不是不方便?”
   我是没有不方便。明天正好是行程空空如也的一天。长门大概也是。所以,是没什么不方便。再这样下去.我真的得被迫跑去见识你的英姿了。
   “那很好啊,来吧。虽说是友谊赛,那可是凭真本事决胜负。明天的比赛是我们学校和邻镇的男校美式足球社的年度对抗赛.输赢的结果会对我们过年的心情造成影响。要是输了,等着我们的就是地狱般的寒假.除夕和新年都没得休息.每天除了练习还是练习。”
   中河的声音很严肃.甚至有点悲壮,但是对我而言那是他家的事.我岁末年初不得不处理的麻烦事还堆积如山。离雪山山庄行也剩没几天了。
   “阿虚,你有事也没关系,只要将长门女神带来就好。我只求你这件事。假如她不愿意,我就会死心。但是就算只有千分之一的可能,我还是想赌赌看。毕竟不去实行的话,梦想永远都只是梦想。”
   是啊是啊,你就只会讲大话。偏偏我的弱点就是狠不下心来讲狠话。
   “好吧。”
   我躺在床上叹了一口没吐出来的气。
   “我待会就打电话问长门。”
   我有预感,长门一定不会说N0。
   “你们的高中在哪里?假如长门说OK的话,我就带她过去。”
   或许还会带别人去!!多带几个应该没问题吧?
   “谢谢你.阿虚。你这份恩情我会记着的。”
   中河喜孜孜的跟我说他们高中怎么走,还有比赛开始的时间。
   “你真是月下老人!等我们举行婚礼时,我一定请你当司仪!不,我头一个小孩名字让你取!!”
   “再见。”
   冷淡的道别后,我就挂了电话、再继续听中河讲话.我的脑袋恐怕就会钻出细细长长的虫了。
 我将家用电话的子机放在床上,拿起自己的手机,找出登录在其中的长门家电话号码。
   于是。隔天很爽快的来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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